那一个人的武当

2009-11-25 15:26:39 来源:儒释道 点击:0 我要评论 字号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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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当武术图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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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究武当武术的起源,是一件饶有兴趣的事。

一般意义上讲,中华武术主要分南北两派。正所谓“北崇少林,南尊武当”。少林拳以“调呼吸、练百骸,进退敏捷,刚柔相济为上乘”,重在“外练筋骨皮”,故又称外家拳;武当拳以“强筋骨,运气功,静以制动,犯则立仆为主”,重在“内练一口气”,故又称内家拳。正如少林派奉达摩为始祖一样,武当派也有自己的开山祖师,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张三丰(峰)。

然而,由于历史原因,武当拳法较为流散,加上一些派别在师承上秘不示人,多靠口传身授,造成史料缺乏,众说纷纭的局面。便是张三丰本人的身份认定,也存有不少争议。一说是北宋时的张三峰,一说是元明时的张三丰,甚至有把时间跨度达四百多年的两位人物模糊成一人之说。且不论哪一位张三丰(峰),有一点是没有疑义的,那就是他是武当道家的代表人物和武当武术的集大成者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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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这位祖师爷的功夫是怎样练成的,倒是有好几种颇为有趣的说法,值得玩味。一种说法是“真武神授”,出自明末清初的大学问家黄宗羲的《王征南墓志铭》(王征南是一位内家拳大师,黄宗羲的儿子黄百家曾师从他学过拳术)。黄宗羲在墓志铭中述道,内家拳起源于北宋时武当丹士张三峰。黄老先生虽是严谨的历史学家和大学问家,可谈及张三峰如何创造内家拳时,却带有几分神秘的色彩。说是有一次张三峰受宋徽宗召见,在赴汴京途中,“道梗不得进”,夜里梦见道家的精神偶像------真武神君向他传授拳法。次日黎明,在碰到一群拦路抢劫的强盗时,“奇功”在身的张三峰大显神威,单一个人就“杀贼百余”,内家拳也因此名声大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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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另一种“鸟蛇斗启示”的说法则更为有趣。说是张三丰(峰)在武当修炼时,曾看到过喜鹊和蛇的一场争斗。“喜鹊上下飞击,而蛇蜿蜒轻身摇首闪击”的竞技场面给了他极大的启示,进而悟通了“以柔克刚,以静制动”的太极妙理,从而创造出“行如蛇、动如羽”风格独特的武当拳术,名扬天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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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种“脱胎少林拳”的说法,虽说有板有眼,但也有几分“附会”之嫌。凌善清的《形意五行拳图说》说张三丰(峰)“究心达摩之术者若干年,得其玄奥”,然后“尽弃少林之成法,而一以练气为主”,遂自成一派。民国时期的武术大师金一明在其所著的《武当拳术秘诀》一书中,则讲得更为具体:“……少林拳以五拳为精髓,以十八式为骨骼。张三丰始习少林拳,既得其精微奥旨,复从而翻之,变十八式为十八字,纳五拳法入十段锦……”从而变战斗搏击之法为御敌防卫之法,开创与少林风格迥异的武当门派。值得一提的是,武侠小说大师金庸在《倚天屠龙记》中写到武当开派时,就是在这种说法的基础上加以演绎的。 武当武术图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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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有着浓郁道教背景的武当武术,应该有着更悠久的历史渊源。譬如多数太极门承传的口诀都有“老君设教(道教始祖),宓子(伏羲氏,创先天八卦)真传”的说法,就把太极拳的源头推到了四五千年之前。当然,这种带有“神化”色彩的说法,更多是出于“借神道以施教”的宣传考虑。不过,在民间的武术流派中,倒有一些说法能够见证道家习武健身的历史源远流长。譬如有一种程氏太极拳,据传创始人为南北朝时人韩拱月,还有一种“三世七”太极拳功,据载最早的传人为唐代的道人许宣平。由此可见,张三丰更应该是一位在继承道家拳功的基础上,师法于自然,汲众家之长,把道家理学内功和民间武术熔为一炉的集大成者。因此,民国二十二年(1933)华曹元在所编《国术》一书中,就特别指出张三丰是“精达摩术,而参以道家冯一元穴道术三十六手,推阐为长拳七十二路。又据华佗五禽戏原则,扩充为十二形,此流传现在为形意拳,并折取少林柔功,合以阴阳动静之理,而发明为太极拳,授徒于武当山,是为武当派,北人多尚之,谓之内家拳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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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得一提的是,华曹元所提的张三丰,也明确指出是“北宋”时期。之所以到了后来,更多地统一“附会”到元明时期的张三丰,可能是因为后一个张三丰更有名气,也更具传奇色彩。史称他“龟形鹤背,大耳圆目,须髯如戟”,一派“高人”的奇特长相;另外,他还有“寒暑唯一衲一蓑……可数日不食”的本领,加上“不饰边幅,行踪莫测”的个性,使得信奉道教的明朝皇帝神往不已,对他是青睐有加。明太祖派人找过他,虽说“觅之不得”,可并不影响后来四代帝王对他的慕求和褒封。官方的“造神运动”,加上张三丰本身的天分和努力,使得派别林立的内家拳,都乐意奉张三丰为祖师。至于这个张三丰,是北宋的,还是元明的,都已经显得不重要的,已是真仙、真君的张三丰,更多的只是一个缘自道家传统的象征符号罢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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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家拳的秘密――武当武术的哲学机理

从某种意义上讲,武当武术,无论拳械,都是道家哲学思想最生动、也是最有力的体现。先粗看其拳名,无论太极拳、八卦拳、形意拳,还是六合枪、玄武棍、太极剑等,无不带有道教经典的味道;再细察其拳理,也都与阴阳五行、八卦九宫密切关联;套路组合,招式之间,取以静制动之理,藏刚柔相济之奥,相生相克,转换自如,颇有意趣。而从整体上看,由于道家清静、无为、不争、退让、修身、养性的主张,体现在武术表现形式上,便是自然内避、柔和缠绵的阴柔之美。

《太极拳解》曰:“身虽动,心贵静,气须敛,神宜舒。”武当内家拳的最主要特征便是注重内功的修炼,讲究的是意、气、力的协调和统一。在修炼过程中,要求以身领手、以意领气、以气运身,从而达到动作沉稳,姿势含蓄,劲力浑厚,神意悠然的境界。而在实战过程中,则主张自然而然、虚虚实实,以静制动、以柔克刚,借人之力、乘人之势,不悖其则,不拘成法,从而达到“以天下之至弱,驰骋天下之至坚”的最高功夫境界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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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“以技击为末学”的武当拳派而言,武的最高境界是“止戈”。这种崇尚和平的思想,使得武功拳法坚持“后发制人”和“贵化不贵抗”的斗争原则。武当拳派尊崇“养生”之道,在战术上多讲求“虚心实腹”、“守柔处雌”、“崇下尚退”、“静以制动”,正如《太极拳论》所论:“太极拳不自作主张,处处从人,彼之动作,必有一方向,则吾随其方向而去,不稍抵抗,故彼落空,或跌出,皆彼用力太过也。”这种讲究尚意不尚力、贵化劲而不硬抗的击技方法,正所谓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”,不主动伤生,借力打力,化力于无形,从而达到制敌自卫之目的。这一点与“外家拳”讲究爆发力、弹跳力和打击力的“主要出击”相比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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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当内家拳派,历来讲求功德,讲求门风。以往武当派传人在与人交手时,都会先礼让三招,并会提前申明:一、天下之交和为贵,不必争斗;二、武技之较非死即伤,最好不真打;三、万一动真的,点到为止。这种不争高下、淡然输赢的“文明规矩”,正是道家思想最难为可贵的体现。也正是出于对道德门风的坚守,武当内家师传,历来择徒甚严,甚秘,甚至有“宁可失传,不可误传”的提法。譬如北派太极拳,至今流传有“四不传”为:心险好斗者不传,人格低卑者不传,贪酒好色者不传,轻露卖弄者不传。后又加上“骨柔质钝者不传”、“不忠不孝者不传”、“不仁不义者不传”等新的内容。这种以传统礼教和社会公德为基础的戒律,往浅了说,是净化武当门风、维护拳派正宗的需要,往深了说,则是道家思想道德化、世俗化的体现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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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美的功夫――武当武术的美学趣味

武当功夫不但蕴含着道家哲学的睿智聪慧,也诠释着武当名门的潇洒风骨,有一种特别的神韵之美。

在道家眼中,“太极圆”是世间万物最本质的运动轨迹,也是自然周而复始的永恒主题。“遵道而行”的武当拳法,也就处处体现出圆、圈、旋的有机交合运化之势。譬如太极拳,以腰为轴,带动周身四肢百骸处处划圆运动,大弧带小弧,大圆套小圆,周身形成平圆、立圆、斜圆、八字圆、云圈圆等等。再如八卦掌,沿圆走转,纵横交织,随走随变,左右旋转,式式连锦;还如形意拳,内旋回带,势如连环,其形似闪,又如“水流之曲曲弯弯,无孔不入”。这些“圆”的运动,既表现出一种力的柔韧含蓄之美,又蕴含着无穷的生机和活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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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老子的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,道家也因此有着浓郁的自然情结,武当拳法也因此饱含着天地之灵气、自然之神韵。据说当年张三丰观蛇鹊相斗,从而悟出圆旋柔绵之妙,创造长拳七十二式,其旨趣正在于顿悟自然之妙。对于崇拜自然的道家来讲,自然界的动物大概是最好的老师。因此,武当功夫中,以动物命名的拳派和招式也最多。譬如形意拳中鹰拳、蛇拳、猴拳、虎拳、熊拳,再如太极拳中以野马、黑虎、白猿、大鹏、白蛇等命名的招式,这大概也算是中国最早的“仿生学”了吧。

正如庄子的“逍遥游”一般,武当功夫里的一招一式,也都充满了浓郁的想象色彩和空灵诗意。譬如红霞贯日、乌云掩月、迎风铁扇、猿猴献果、欢推窗、顺牵羊、一提金、乱抽麻等,再如武当派纯阳拳的拳诀:风吹荷花,左右摇摆,飞云流水,穿连不断,踩步悬肘,运气养性,慢劲快打,环套八法。单是想想那些如荷花之玉立、似清风之潇洒、像流水之欢畅、如飞云之飘逸的灵秀招式,无不给习武者和观看者以生理上的快感和精神上的双重享受。再细想那左右摇摆、绵绵不断的招式,不免会联想到天地初开时混沌荒茫的自然之力,渐悟出“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的至道玄机。无论内功心法,还是姿态体式,武当内家拳法都给人以仙风道骨的飘逸之感和唯美享受。这样的功夫,既能养生,又能健体,既能养精养气,又能养神养意,被武林界推崇了数百年之久,甚至得到全民喜爱,自然也在情理之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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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民太极的传奇――武当武术的养生意义

可以说,武当武术是养生武术,第一要义便是“养生”。无论拳法,还是剑法,其一招一式,都是对人进行生理心理的合理调节,有舒筋活络、补血调气、滋养五脏、陶冶身心之妙益。而在此基础上派生出来的“技击”功能,也不违背养生的原则,如所用的“四两拨千斤”、“借力打人”等招式,都在于对力学的巧妙运用,从而发挥出意想不到的防身御敌之技击效果。

武当拳法也正缘于有着“技道并重、内外兼修”的独特魅力,历经几百年而不衰,特别是在民间,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和牢固的群众基础。建国后的调查统计表明,武当功夫共计有100多个门派,500多个拳谱。这就说明,武当功夫是一门“开放性”的拳法,也是一套很有生命力的拳法,要不也不会派生出那么多的门派和拳谱。从这个事实看“欲令天下英雄豪杰延年益寿,不图技击之末学”的内家拳宗旨,也就不难理解张三丰大师当年的初衷。他所说的“英雄豪杰”,恐怕并不只是特指武林人士,应是对天下所有喜欢武功的大众百姓的褒称,包含的是济人救世之心。也正如民国时期,武当道总徐本善的《太极拳歌》所言:“太极真传出武当,功夫全在辨柔刚。倘若悟得真妙诀,强国强民亦自强。”

随着时代的进一步发展,武当功夫更是走出“秘传”、“神道”的小天地,升华为一种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和中华精神的体育运动。几代国家领导人,对于这项有利于表现中国人气质,适合中国人体质锻炼的民族瑰宝,也是赞赏有加。邓小平题词:太极拳好。江泽民主席题词:武当拳好,强身健体。建国后,随着太极拳的科学规范和规模普及,加之现代人对于健康的追求,易学易练的太极拳俨然成为中国许多城市最美丽、最飘逸的一道人文风景。在世界眼里,它也是最具中国化的一个象征符号。随着全球性的功夫热蔓延,招式漂亮、功力惊人的武当武术更具独特的吸引力和号召力。武当山道教武术总教练赵剑英女士,门徒至少有一万多人,其中就有不少来自加拿大、德国、匈牙利、波兰、新加坡等世界各地的“洋”弟子。而武当三丰派第十五代传人袁修刚,创办道家传统武术馆三年多来,就已经接纳美国、英国、法国、印度、埃及等20多个国家的洋弟子400多人。

除却民间的太极热潮,武当功夫还有着更广阔的世界舞台。早在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上,我国武术代表团表演的“武当剑”,就曾“惊艳”国际体坛,获得很高的赞赏。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上,太极拳又极有可能成为正式比赛项目,再次赢得世人的瞩目。

在新的时期,武当武术能够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,正在于它集中华几千年的哲学思想、审美情趣和传统文化于一体,又和现代体育精神、健康理念完全交融,从而引发一种力之美的冥想哲思,成就一种美之力的文化吸引。

这也正是武当“道“的最大魅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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